這樣回上一頁
手指從螢幕左側邊緣往右滑
我知道了

搶救復興路迢迢 徐嘉彬堅守台灣花磚夢

最新更新:2018/08/03 22:10
台灣花磚古厝創辦人徐嘉彬本職是名科技業主管,20年前為尋求與心儀對象的共同話題,將對方老家上的花磚當成引子,沒想到除了牽起兩人一世情緣,也同時找到一生志業。(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)
台灣花磚古厝創辦人徐嘉彬本職是名科技業主管,20年前為尋求與心儀對象的共同話題,將對方老家上的花磚當成引子,沒想到除了牽起兩人一世情緣,也同時找到一生志業。(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)

夢很美,現實卻有點困難,熱情一定會有熄的時候,但信念不會

文:黃鈺嵐

被台灣人稱為「花磚」的四方形彩瓷面磚,我們即使不曾在家裡看過,大概也在街頭某座老屋身上瞧見。這看似建築體上不起眼的小配角,色澤鮮豔、圖樣多變,或鑲在高處屋脊,或嵌在古厝外牆,看似建築體上不起眼的小配角,卻意外蘊藏豐富歷史背景及文化意涵,更是牢牢鑲嵌在千萬台灣人的記憶中。

位於嘉義市林森西路的台灣花磚古厝內,展示滿滿台灣老花磚,一推開門,兩邊牆上滿是色彩斑斕的花磚,清楚體現詩人徐志摩那句「數大便是美」,因為色澤太鮮豔,完全感受不出這些都是歷經百年歲月滄桑的老文物。

這些台灣老花磚的精彩時代,一如花朵從盛開到凋零般短暫,約在日治時期的西元1915年到1935年這短短20年間由日本引入台灣,透過工匠巧思在各地古厝紅磚上美麗綻放,隨後則因二戰爆發逐漸停產而凋落。

約莫20年前,有一群人因緣際會認識了花磚,默默開始投入搶救、保存與修復,到如今已能復刻、再生花磚,下一步將繼續設法復興花磚文藝。 走進古厝內,一名略顯瘦弱的青年穿著白襯衫隨即現身記者眼前,文質彬彬的模樣,打起招呼輕聲細語,讓人有點難想像,就是這個人在奔波穿梭拆屋現場搶救花磚,弄得一身灰頭土臉之餘,還得反反覆覆蹲地刷洗每片瓷磚,一耗數月,就為讓它們重現往日光輝。

彷彿水泥工匠般的台灣花磚古厝創辦人徐嘉彬,其實本職是名科技業主管,20年前為尋求與心儀對象的共同話題,將對方老家上的花磚當成引子,沒想到除了牽起兩人一世情緣,也同時找到一生志業。

強拆硬拆不得不拆 老花磚難逃新時代洪流

台灣花磚古厝創辦人徐嘉彬為來訪群眾解說花磚圖樣的意義。(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)
台灣花磚古厝創辦人徐嘉彬為來訪群眾解說花磚圖樣的意義。(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)

「石榴代表多子、蘋果象徵平安、桃子是祝人長壽。蝙蝠是福氣的意思,還有鶴也代表長壽。」徐嘉彬為來訪群眾解說花磚圖樣的意義,一片片如數家珍,他說,他很喜歡這些花磚,因為每一片都代表著滿滿的祝福心意。

正是這些與西方世界著重機能性相異的內在意涵,以及當年台灣工匠的巧思搭配,形塑出台灣特有的老花磚文化、融合成別出心裁的台灣之美。

但花磚產製技術隨戰爭爆發瀕臨絕跡,早已停產近百年,且因都市更新、經濟發展,留存在台灣古厝上的花磚也因老屋拆遷大量消逝;台灣早年上萬棟的花磚老屋,如今已剩下不到數百棟。

目前透過徐嘉彬等人被搶救下來的花磚約有4000多片,聽來似乎不多,卻已是全球相關館藏量中數一數二,徐嘉彬自信地說,這樣龐大的館藏數量讓法國大學教授造訪時也深感不可思議。

但當時徐嘉彬告訴法國教授:「台灣在拆房子,你才真的不可思議。」

徐嘉彬表示,新加坡6000多棟花磚老屋,還有馬來西亞當地花磚都是透過政府立法保護,但台灣的花磚老屋卻拆得非常嚴重。

「所以造就台灣有個很神奇的博物館,保存了大部分的花磚,這是一件…」徐嘉彬說著頓了頓,露出微妙的笑容繼續道:「不知道是慶幸還是一個悲傷的事情。」

目前透過徐嘉彬等人被搶救下來的花磚約有4000多片,聽來似乎不多,卻已是全球相關館藏量中數一數二。(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)
目前透過徐嘉彬等人被搶救下來的花磚約有4000多片,聽來似乎不多,卻已是全球相關館藏量中數一數二。(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)

更甚者,其實絕大多數的花磚,徐嘉彬等人就是想救也救不了。

「假設現在有100棟花磚老屋在拆,我可能只知道10棟,那這10棟裡頭我可能只能保存1到2棟。」徐嘉彬談起這些年來面對老屋拆遷的心路歷程,語氣帶著沉重。

徐嘉彬的團隊所遭逢的現實就是,願意讓他們協助保存花磚的其實是少數,大多時候屋主都是拒絕的,即便已是要拆除的屋子,也不願讓他們先留下上頭的花磚。

「可能我長得比較像文史工作者吧」,徐嘉彬笑著說,大部分屋主會怕,擔心會被舉報、干擾他們土地交易,所以被狗追、被拿掃把趕都很正常。

但也不是每個產權人都只為逐利而拆屋,有部分因國家都更強制遭徵收的,也有不得已而為之者。徐嘉彬曾問過一名屋主,為什麼曾說過絕不賣屋、把祖產拆了對不起祖先,卻突然自己決定要拆屋賣地?

對方告訴徐嘉彬,如果今天是建商來買,他絕對不賣,但今天他拆,是因為有人打算把這間屋子舉報成古蹟。

成為古蹟的房屋與土地受限於台灣現行法規,即便售地也沒了價值,但他們並不富裕,就只剩下這塊地,如果接下來孩子要出國唸書或有其他需要,「那怎麼辦?」徐嘉彬也答不上來。

「所以我們最沮喪的事情就是,我常常看著花磚老屋在拆,但我就是無能為力。」徐嘉彬說,不管是老屋的衰老、國家的都更,他們終究都沒辦法去阻止這些事情,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發生,「屋主不讓我們介入、國家不讓我們介入,我們能介入的其實都是很少的部分」。

(本文節錄自中央社「文化+」雙週報第6期「老屋·舊時光·新記憶」,3/19出刊)

地機族